專欄

女性的聲體與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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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鐘瑩

 

女性做為一個獨特的聲道,出現在文學與電影中的女性獨白又較男性獨白更來的具有代表性與廣泛。

以聲音作為切入觀察點來看與聽女性的身體姿態如何表述特有的聲線是有趣的。五月份在DADA達達咖啡藝術空間播放的五部片子,她們或許沉默或許叨絮,因著身體上的差異透過聲音表達她們最巨大的訴說。

 

《啞女情深The Silent Wife》

1965年《啞女情深》,取材自瓊瑤小說,電影拍攝當時正值中影健康寫實主義的時代背景,因此免不了有端正社會風氣、鼓勵良善的教育意義在。

故事簡單如片名所述,一位身體有殘缺的喑啞妻子,其品格與情義遠勝過她那身體正常但卻選擇逃避家庭問題的先生。

此片的聲音美學技巧在於:當我們閱讀文學作品中的內心獨白並不會有形式與客觀現實上的錯誤,但螢幕上一位顯然失語僅能透過手語表達的女子要如何與先生溝通?

儘管現在看當時瓊瑤式的文藝愛情片實在讓人忍俊不禁,但電影中透過失語女性的手語表達、書信文字、畫外音傳來妻子內心獨白等不同的聲音符號形式,再加上先生的言語等,接續完成他們的對話故事,豐富了這些未竟之語。

 

少女呢喃的青春情懷

侯孝賢導演《尼羅河女兒Daughter of the Nile》,林曉陽(楊林飾)從一開始正對鏡頭畫面的自白,隨畫面與劇情推展,轉而成為輔助敘事的旁白。

我們不妨說這樣聲音功能切換或許與她沉迷少女漫畫,有漫畫當中不切實際的獨語敘事方式有關;時而獨白時而旁觀。

她半工半讀還得照顧年邁外公、小妹以及常負傷回來的大哥。她透過浸淫在隨身聽(Walkman)、小收音機,或是與朋友在海邊一起沉浸在收音機廣播傳來年輕人的心情故事,收音機作為媒介凝聚這些茫然的青春少男少女。

這樣的敘事背景與方式不禁讓人對比1973年George Lucas《美國風情畫American Graffiti》當中,靠著收音機的夜遊車河大聲轉著收音機的少女少男。青春世代透過廣播,讓生命有了寄託與出口。

 

多聲道的女性聲體

白景瑞1984年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The Last Night of Madam Chin》,主角金大班是個極為有趣的女性角色聲音。一位非出身名門上流社會的官夫人,她熟稔粵語、普通話、閩南語,這樣的多聲道是強而有力、八面玲瓏的生存武器。讓她搖身成為夜巴黎舞廳的頭號領班,這樣多語言的女性形象是有趣的。

 

殘缺的聲體

超現實主義電影導演布紐爾的《 Tristana特莉絲坦娜》,片中飾演特莉絲坦娜的凱薩琳丹妮芙(Catherine Deneuve),因病割除的腳所換上的義肢道出最冰冷的沉默控訴。

枴杖施力於地板的硬冷聲與另一隻腳不同重量踩踏的聲音,身體不便使她的肉身受困於空間的窄縫,一位殘缺的女性身體所發出的聲音,代替對白與激烈的爭吵言語,將這凜冽與單調機械式的腳步聲,射穿了她肉身之不能來報復她多年的積怨。

單聲道的女性聲體

1948年羅賽里尼《L’Amore》第一部曲中,我們只看見一名抱著話筒的女子,不間斷對著電話叨絮。我們聽不見也看不到另一端是真有聽者,抑或是女子的自問自答想像。

這籠中之鳥的單聲道境地顯得困乏,不禁讓人問;女性身體與聲體的認同,若以愛之名,難道必然反映著他者對自身凝視與聆聽存在的渴求?

而在《Letter from an Unknown Woman一封陌生女子的來信》中,珍芳達(Joan Fontaine)飾演的女主角以書信與旁白作為聲音載體,跨時空傾訴她的思慕。她不過是風流音樂家的一段雲淡風輕,卻得以一生來嚮望。

不同於《L’Amore》裡強烈的渴求,本片中的女性聲體柔弱纖細,兩者有同樣對愛的想像,但這些片中的女性身體與聲體,讓我們在凝視與聆聽她們的渴求時,隱約感覺到旁觀他人痛苦之不安與殘忍。

 

變形的聲體-身體與聲體的政治正確
Photo From IMDb

什麼樣的說話聲音與身體姿態,才符合普世價值中“好”女人的樣貌?時至今日,此議題是否真的有了更多元包容的論述?

賣花女是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的劇作,該劇靈感來自羅馬詩人Ovid〈Metamorphosis變形記〉。電影有非常多版本,是典型麻雀變鳳凰的原形。

出身中低階層、說話不得體粗鄙的女子,遇到風度翩翩的紳士擔任改造她的角色,從矯正發音、改變妝髮、姿態等,讓她搖身從文化、社會與愛情資本缺乏的那端,挪動至人生勝利組。

影評Roger Ebert提及蕭伯納撰寫賣花女的背景,是抨擊當時英國社會裡,一位公民的口音確實影響他社會層級的現象。電影中由女性聲體姿態作為被改造掌控的目標對象,讓階級權力的議題,在凝視與聆聽上更被凸顯。

Photo From IMDb

1964年《我的窈窕淑女My Fair Lady》版本儘管片長近3小時,但電影製作技術面上的革新,使得整體娛樂性與節奏上表現不俗,奪下奧斯卡多項大獎。

聲音技術面上,該片紐約首映時,六道立體聲軌使聲音清晰優異,聲音導演George Groves在男主角領帶藏無線麥克風的作法也是電影技術上的創新。

電影中只有舞台劇出身的男主角是邊演邊唱,其他人均為預錄歌唱再拍攝。女主角原由演出舞台劇版本的茱莉安德魯絲擔綱,不過奧黛莉赫本在片中歌唱由代唱完成,使得這個“聲音正確”的議題,在螢幕外與電影裡都有了有趣的對照。

延伸推薦閱讀:
My Fair Lady-Roger Ebert
‘My Fair Lady’: THR’s 1964 Review-tHE hOLLYWOOD REPORT
My Fair Lady (1964)-thefilmspect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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