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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臨在生命中的對話《Arrival》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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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鐘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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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華裔美籍小說家姜峯楠(Ted Chiang)獲獎短篇作品《Story of Your Life》(妳一生的故事),喜歡電影的人可以找原著小說來看,或2005年《The Interpreter雙面翻譯,來思考語言的力量。這部「非典型」科幻片或許滿足不了想要享受娛樂效果的觀眾群,因為整部片談的是關於「溝通與訊息傳遞的困難」,我們也可說是訊息在編碼、轉譯與解碼之間的謬誤。

引用Harold Lasswell於1948提出知名傳播理模式「傳者/發訊者(Communicator)、訊息(Message)、渠道(Medium)、受眾/受傳者(Audience)、效果(Effect)」。溝通的架構;「發訊者編碼訊息-媒介渠道-接收者解碼」,是本片最重要的核心。但溝通總是不完整或斷裂的(相當符合現代人斷裂的片段狀態),整體而言,要達到真正完整溝通交流總是困難的。以下就來看《Arrival》以外星生物作為切入點,談"溝通"這件事的龐雜與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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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is Villeneuve’s arrival:導演與團隊對於聲音的高度意識
製作團隊給了整部片非常精確辨識的聆聽感受,如Denis Villeneuve所言:一個具有身分ID辨識但不能強壓過影像的聲音。他們在精確與隱約之間創造一種微妙界線,讓觀眾在視與聽兩端,全面感受這部片的整體氛圍。

〈CREATING THE POETIC SCI-FI SOUND OF ‘ARRIVAL’〉該篇報導提及,在導演與聲音團隊之外,與導演多次合作的剪接師 Joe Walke(知名作品包括《Blade Runner 2049》銀翼殺手2049、《Sicario》怒火邊界、《12 Years a Slave》自由之心等)本身也是一位作曲家,為聲音設計提供許多建議,使整部片在視覺、音樂與聲音暈染著某種迷幻靈光。如Louise回憶Hannah翻頁圖畫冊的聲音、Louise半夢半醒間聽聞鳥叫聲與heptapod的具象,帶有一些驚悚、一些迷離。

Hannah’s arrival:女性角色作為訊息的迻譯者
導演於訪問中提及這雖然是一部科幻片,但中心必須始終圍繞著Louise(Amy Adams飾)。人是一種表達形式,她則是一位精於分析語言,但自身並不擅溝通、敏感纖細的女性,片中的聲音必須能反映她的內心精神狀態。

女性角色作為劇情轉折點,聲音上也有其代表意義:Louise孑然一身面對吵雜世界的各種通訊設備、象徵武力的軍方、未知的外星生物等。她只有隱入湖邊住家以及外星船艦(vessel)中,彷彿才擁有一種絕對的寧靜封閉。世界上各種溝通的斷訊紛雜對比她內心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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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Hannah,既是過去也是未來,對比Louise,女孩與女子的聲音像兩條纖細強韌的聲線,時而獨奏時而對話,在不同時序中交錯。此外,當Louise向代表中國的商將軍轉述商夫人的遺言時,我們不見商夫人的具體形象,卻透過Louise迻譯了她語句的訊息,因此得以平息一場全球武力紛爭(儘管這樣的安排可能簡易些)。

Heptapod’s arrival in our world:這是我們的故事,不是別的世界的故事
導演的命題是溝通,片中開頭便是各類氾濫的媒體工具及所造成的現象:課堂學生們手機訊息聲一個接一個抵達、轉開電視報導後開啟所有的事件聲音反應。新聞第一次提到軍方這個字眼後,有一個低頻聲音漸入,接著警鈴大響、疏散人潮聲,軍機快速飛過的聲音等,慢慢形成一種恐懼未知的包覆罩將我們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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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rival of Military v.s Arrival of Heptapod:軍方直升機降臨與外星船艦的降臨
導演參考《Apocalypse Now》現代啟示錄中,直升機聲作為一種主角精神壓力的概念,因此當直升機飛越Louise家中時,希望聲音聽起來不像直升機,反倒是像從另一個世界降臨而來的一個聲音。並且在直升機艙內創造成另一個溝通層級的空間。

聲音效果搭配Jóhann Jóhannsson的音樂,保持在同一個音頻範圍裡,隨直升機抵達軍事基地穿過雲霧、山巒後,逐漸抽像、扭曲,有相當細膩且不同的層次。整個畫面營造了奇幻、拋除自身至另一空間的輕盈失重感。

擬真之外─不合乎現實但符合戲劇安排必要之聲音設計
在直升機艙內的片段,有高度聽覺意識的觀眾會立刻發現自己歷經主角耳朵(The ears of characters)與觀眾耳朵(The ears of the spectator)差異的時刻[1]。意即坐在影院的我們並沒有使用頭罩耳麥,不可能像Louise戴起耳機後與Ian(Jeremy Renner飾)對談,所產生聽覺上突然轉變為一種隔絕外界的聆聽空間;對觀眾而言物理上不真實,但符合感受電影本身的魔幻特性。

扣合本片「溝通」核心概念,或可將此橋段視為關於溝通的提問;我們身處同一時空且使用共同語言,但若沒有適當正確的媒介渠道(耳麥)傳送,我們也會如同Louise回答Ian一樣:「Sorry, I couldn’t hear what you were saying.」
溝通總是困難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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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船艦V.S軍用基地:空間與心理上的對比
聲音的對比一再出現在不同場景中,當Louise與Ian面對如高山一般的外星船艦,她們心生敬畏所產生的一種無語與沉默,對比基地裡帳篷內各式密閉通道,各種通訊設備混雜、忙碌接收各國回報的吵雜聲或代表武力的訊息,營造出空間場域以及心理狀態的極端對比。(上篇)

下篇:〈Arrival外星生物heptapod聲音:有機、手工感的聲音製作〉

註解出處:
[1] 〈The Twelve Ears〉Michel Chion(2003)
延伸閱讀:
Lasswell’s model of communication wiki
Sound Effects Sorcery: Arrival
CREATING THE POETIC SCI-FI SOUND OF ‘ARRIVAL’:
The Art of Sound Design: Arrival
Arrival: A Response To Bad Mov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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